中文小说网玄幻奇幻武侠仙侠都市言情恐怖灵异历史军事网游穿越科幻侦探传奇竞技女生文学
  复制阅读地址 您的位置: 中文小说网 >> 耽美 >> 麒麟(现代军文)介绍页 >> 麒麟(现代军文)列表页 >> 第六章

《麒麟(现代军文)》 第六章 作者:桔子树  txt下载  章节列表  繁體中文



第六章
  16.
  “对不起,我不应该冲你发火。”陆臻深呼吸捂住鼻子和嘴,用力眨着眼睛把眼泪逼回去:“你说过的,有任何问题都可以谈,可是最近我跟你的沟通进行不下去,我一跟你说我们之间有什么,你就特别敏感。好像我一提我们之间有问题,我就要跟你散伙,其实根本不是这样的。”
  夏明朗忽然觉得愧疚,这两年,这些日子。小事陆臻不管,大事全凭自己做主,从来不发火,从来不生气,偶尔耍耍小性子也像情趣多过任性。大大小小的矛盾或者有争吵,最后总是陆臻先道歉。
  你就不会错吗?
  夏明朗扪心自问。
  就算真的从来没错过,你把他逼成这样……这两年回头去看,或者算不上百依百顺,可总是你夏明朗在当大爷,他陆臻在陪小心,真换个没主意的小姑娘也不见得能做到这样,可他是谁?他是陆臻,那身骨头硬得整个军区都硌得慌,连军长都敢瞧不起,他怕过谁?
  有时候我们在一个人面前一直赢,耀武扬威说一不二的占着上风,不见得你就真的那么能,也不过就是他不肯跟你计较,他怕你,怕你会生气。
  你也不过就是仗着人家喜欢你!夏明朗有点无语,心想老子怎么沦落于此了,占这小孩儿的便宜?
  “对不起!”夏明朗抬起陆臻的脸,摸索到嘴唇的位置吻下去:“对不起,是我……是我不好。”
  陆臻看着他眼睛发愣,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眼眶已经彻底的红起来:“其实你不用道歉的,我知道你没错,是我自己还不行,我太容易被你影响,可我不喜欢这样,可能再过些年,我更成熟了,我就不会再害怕这个……可是我现在我还不行。我已经很努力的去追赶你,可我真的还不够,其实我没你想的那么聪明,我只是比别人记性好,比一般人会念书。你……能不能原谅我,你让我缓一些。”
  陆臻的声音哽咽,眼泪流下来,被很快的擦去,雪地手套上凝着一层冰渣,将冬季干燥脆弱的皮肤擦出细小的血丝。
  “不不,不是的,是我不对,我以后不逼你,我以后保证不逼你了。”
  夏明朗总觉得无措,手忙脚乱的。老了老了,当年多剽悍呢,看着这小子筋疲力尽的趴在地上还能再去踢一脚,哪像现在呀,看着他眼泪珠子叭嗒一掉,心都疼得碎成八瓣儿了。
  是呀,你都把事儿做完了,你让他怎么办呢?总是说心疼他,怕他操心,可那就是个操心的命你不知道吗?你把十层楼都造完了,他要么承认自己没用,要么再造个第十一层。
  夏明朗心里百味杂陈,异样的酸涩,最近这一年,这小孩像玩命一样,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严正说你别这么逼他,当时听了只觉得莫名其妙,多委屈啊,心想我怎么逼他了,我对他那么好,我啥事儿都想为他干,我怎么逼他了,他自己乐意这么折腾能怨我吗?
  可是现在想想怎么不怨你呢,你都逼得他快跳楼了。
  陆臻!
  夏明朗觉得无奈又特别心疼,这两个字扔在地上都带响,硬邦邦的。
  就这么个人,这么傲气的,你想像个老母鸡似的把他护在羽毛底下,这可能吗?他在你面前那么需要夸奖,那么需要肯定,为什么?你把他做人的自信都压没了,还好意思问他怎么了。
  “别擦了。”
  夏明朗抓住陆臻的手套慢慢拉开,眼角磨红了一片,有些地方渗出细小的血珠,融到眼泪里,凝成晶莹剔透的红,看来触目惊心。
  “我我,我止不住,不擦,冻在脸上更疼。”陆臻实在不喜欢自己现在这副脆弱的模样,想要转头,却被夏明朗捏住下巴。
  仿佛被蛊惑,鬼使神差的欲望与冲动,夏明朗探出舌尖抵上陆臻的眼角,太过明显的温差让陆臻的眼眶骤然发热,眼泪汹涌而出,沾在舌尖上满是咸涩的滋味。
  “哭吧,没事的。”夏明朗耐心的舐去陆臻眼角的泪水。
  陆臻张开双臂抱住他。
  “你老是怪我为什么不肯放心,为什么就不能把一切都交给你。可我为什么就一定要放心?我为什么应该把一切交给你?我们是同行者,夏明朗,不记得了吗?我为什么就不能是跟你一起走,我为什么就不能跟你一起去承担我们的未来。我知道我不行,你信不过我……”
  “我没有!”夏明朗固执的反驳,我只是……
  “那你能不能对我多一点信心?你能不能相信我,就算你不拉着我跑,我也一定会跟着你,你能不能对我放心点儿?”
  陆臻的声音里带着潮气,软弱的哀求的味道。
  夏明朗移开嘴唇看向他,漆黑的眸子潮湿明亮,睫毛上沾着细小的水珠,面孔冻得苍白,只有眼眶是鲜红的,眼泪不停的滚下来,呼吸时带出的白雾让他看起来面容模糊。
  仿佛已经伤心到极点又好像全无意识,像一个设错了功能的娃娃。
  夏明朗真觉得你怎么能这么哭呢?祖宗,你哭成这样,你要我命我都给你,他胡乱的点着头,说我一定。
  陆臻努力笑了笑,说:“有时候,我会说你哪里不对,那不代表我想跟你分手。”
  “我知道!”
  “有时候,我可能会比较忧虑,说一些悲观的事,你知道我就是那种习惯,那……那不是说我觉得我们两个就过不下去了,我只是觉得我们应该要正视那些问题。”
  “我我,我明白,我保证。”
  “我现在跟你说什么你都知道。”陆臻苦笑,忍不住又想去擦眼睛,被夏明朗一把拉住。
  “停不下来?”夏明朗忽然警觉,仔细看过去。
  “嗯。”应声含糊,哭得这么唏里哗啦一塌糊涂,让陆臻觉得非常丢人。
  “不对,是雪肓。”夏明朗瞬间反应过来,马上站起来翻身上的口袋:“有没有戴眼药水?”
  陆臻知道问题严重,从贴身的内袋里把药水找出来,夏明朗帮他把药水点上:“有没有戴眼罩?”
  陆臻摇头说没有,全身上下都翻过,只有用来缠枪的迷彩防红外伪装布条,出来的时候领错了的,或者说没注意,雪地装配了丛林迷彩,陆臻想好歹能捆点东西就放了一条在兜里。夏明朗对着光看了一下发现能用,仔细的蒙到陆臻眼睛上,在他脑后打结固定。
  “完了,这下真的成瞎子了。”陆臻伸出手感觉四下的空间。
  夏明朗连忙抓住他:“跟我走,快点回去。”
  陆臻猛然把手抽了出来:“我能走,我自己能走。”
  夏明朗倒吸一口冷气,憋住了吐不出,他狠狠的瞪了陆臻三秒种才想起他现在看不到。这小子倔劲上来了,他知道。
  算了,夏明朗望天叹气,他说他可以,你就让他疯一次不行吗?又不是什么需要出生入死的大事。
  夏明朗当机立断的转身开路:“那你跟着我!”
  “我知道。”陆臻笑起来,侧着头分辨声音传来的方向。
  这片山坡也不算平缓,夏明朗手脚并用的往下滑,到底是不放心,滑下去几米就忍不住回头去看,陆臻一棵树一棵树的攀着滑下去,虽然有点慢,倒也稳当,偶尔茫然四顾,夏明朗马上出声提醒说:“我在这儿。”
  陆臻很快找到方向,冲着他笑得很灿烂,当然也有栽倒的时候,蒙头滚下去三米远,好在雪层厚,倒也不会真的受伤。
  人长得漂亮就是占点便宜,夏明朗心想,怎么折腾都好看,溅着一头一脸的雪也好看。蒙着眼睛,那无助的小样儿招得他只想扑过去把人揉到怀里去疼,一步一牵的带着走,可是不行,再心疼再心焦也不行。
  夏明朗!他对自己说,你应该清醒了!
  这不是一朵可以让你捧在手心里养的花。
  临到洞口的最后那几步,有一个陡直的断层,夏明朗助跑了几步冲上去,站在上面往下看。有人听到动静钻出来看,惊讶,臻子怎么了。
  “雪盲,晃到眼睛了。”夏明朗踩在边缘上,陆臻正在摸索着试探。
  “那我下去拉他上来?”
  “不用!”陆臻在下面吼:“告诉我几米?”
  “三米,有八个踏脚点……”夏明朗把地形描述给他。
  哟,嗨嗨……这下把洞里的兄弟们都惊动了,七嘴八舌的观望打气,一个说破里斯,狗昂……夜魔侠!另一个嚷着,什么夜魔侠,小米的东西有什么好了,盲侠知道不?盲侠?神州奇侠!
  陆臻把陡坡仔细摸了摸,数着步子退开,加速猛冲,一只手率先冲过崖顶,夏明朗一把拉住他,用力一拽,陆臻裹着一身冰寒气撞到他怀里。
  哇,不错不错,众人瓜唧瓜唧,夏明朗一个个踹过去,妈的,看猴戏呢?!
  先是被光刺激,然后又哭又揉的,陆臻那双眼睛跟着他算是彻底的遭了罪,拉到洞里又上了一次药,眼泪还在不停的流,陆臻呆在暗处半靠着背包休息,徐知着偷偷走过去蹲在他面前,肆无忌惮的指着他的鼻子说:“爱哭鬼!”
  陆臻迅速摸出一块石头砸过去,徐知着气定神闲的跳开,哈哈大笑着跑远。
  过了一会又溜过去,忽然跳起来大声喊了一声:“鼻涕虫!”
  啪,晚了一步,石子砸到地上,陆臻恨恨。这会儿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吸引过去了,一个个歪着脑袋唯恐天下不乱的看着好戏。
  徐小花按一按手让大家安静,拿出狙击手接近预定目标的谨慎劲儿,悄无声息的向陆臻那边摸过去,堪堪就位,徐知着张嘴正想喊,夏明朗低低咳嗽一声,就听着徐知着啊的一声惨叫,仰面倒地。
  陆臻早就把石子扣在手里就等着他,横竖是看不见,只能凭上一次的声音来源做判断,歪打正着就弹在徐知着脸上,徐小花捂着脸在地上翻滚,哀号:“我毁容了!”
  陆臻抱肩挑眉一笑,十分傲然:“活该!”
  方进鄙夷的看向徐知着,一点不同情。
  哼,有队长在你还想欺负臻儿?太没眼色了,亏你还跟他一个屋里呆过,太迟钝了,感觉太不敏锐了。方进恍然有了一种智商上的优越感,因为洞悉着人所不知的真相。
  陆臻被郑楷下了严令要瞎一天,夏明朗用饭盒盛了饭拿过去给他,陆臻听到脚步声转头笑道:“队长?”
  夏明朗在他面前蹲下:“我喂你?”
  “我自己来就行。”
  意料之中的回答,夏明朗用手背蹭一蹭陆臻的脸,把饭盒和勺子塞到他手心里。
  闭着眼睛吃也不是什么高难度的技术,陆臻埋着头吃得很香。
  眼睛被蒙着,看不到黑白分明的执拗的眼神,也看不到透明的泪水,夏明朗觉得压力小了很多,他伸出食指抹掉陆臻沾了腮帮子上的一点汤汁。
  “你今天下午跟我说的话,我想过了,是我不对。”
  陆臻停下来:“我没有想指责你的意思。我知道你是为了我好,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绑住我……怎么样,你只是喜欢这样,你个性如此,我都知道的,所以你不用道歉。”
  “妈的,老子最怕你这么一本正经的对我说话,我宁愿你发火冲我吼呢!夏明朗你他妈混蛋不是人什么的……”夏明朗挠着头发。
  “我这人不擅长发火,你也知道,没你那气势,桌子一拍气壮山河的,我要是拍桌子骂娘就是个被人调戏的命。”陆臻咬着勺子笑出漂亮的小白牙:“而且我也不觉得你有什么错,你挺好的,只是我一时还没有适应。我不想改变你什么,我希望你在我面前是自由的,你想怎么就可以怎么样,你喜欢什么就能去干什么,对我你永远都不必有愧疚。”
  夏明朗换了个姿式坐下来,脚软,真的,蹲不住。
  因为看不到陆臻的眼神,反而更能想象他说这些话时的样子,在脑海里一点点的自动映现。夏明朗心想我也算是个能扯的人,酸溜溜的情话也张嘴就来过,不过从来没扯过这种,当然也没听过这种的,哄人都没有这么哄的。
  当然,他也知道陆臻不是在哄他,陆臻从来不说谎,真要命,夏明朗觉得自己脸上烧得慌,好像被人劈头打了两个耳括子。
  “队长?”陆臻等了一阵,没有听到回应,蓦然有点紧张。
  “我在。”夏明朗马上说。
  陆臻安心的笑了笑,捧起饭盒把剩下的那些汤喝光,夏明朗把饭盒送回去塞给方进,方小爷默默接手,一转头扔给了阿泰,于是食物链的最后一环乖乖去洗碗。
  夏明朗回去把陆臻移了一个位置,陆臻诧异的问他干嘛,夏明朗抚着他唇角的血印说这里没人能看到,我们聊会天。
  陆臻抱膝坐着,一本正经的样子:“好啊,聊什么。”
  “你从来不管我,你这样我也很慌,我有时候宁愿你像别的女孩子……哦不是,别的男人那样。”
  陆臻闷声笑:“我管什么啊?我觉得你都挺好的,真的,除了有些时候对我有点蛮以外,别的都很好,我总不能给你管钱吧!”
  “对啊,我把工资卡给你吧!”
  “行!我回去下个会计学回来看看,保证帮你把账面做得漂漂亮亮的!”陆臻一拍脑门说:“搞笑了,我自己的钱还都在我妈那儿呢!”
  “那我养你啊!”夏明朗小声说。
  “好。”陆臻轻轻点头,耳尖上烧出一片红。
  夏明朗反反复复的抚摸着陆臻的脸颊与耳垂,想吻上去,可到底觉得不安全,还是作罢。
  “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陆臻问。
  “你不能这么纵容我。”
  “这不叫纵容,”陆臻固执的更正:“我不是怕你不爱我了,想讨好你什么的,我就是想给你最好的。有人说一段长时间而保证质量的爱情,不是因为他有多好,而是你喜欢在他面前的你自己。我可能不是最好的,但我希望能够给你最好的爱情,在我面前的你是你最喜欢的样子。”
  “可是现在呢?现在你开始不喜欢在我面前的你自己了,你让我怎么办?你这是陷我于不义啊!”夏明朗抬手顺着陆臻后脑上硬刺刺的短发。
  陆臻一下愣了,过了好一会才说:“有道理。”
  “那你现在还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夏明朗学着陆臻的腔调问。
  陆臻有点犹豫,然而黑暗给了他力量,蒙住他的眼睛让他有勇气亮出自己的心:“我,我一直有种很怪的感觉……你好像有点怕我,我大概知道你怕什么,可是我怎么想都想不出来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会让你有这种不安。”
  陆臻慢慢转头,看向他。
  呃……夏明朗张口结舌,真是邪了门了,为什么隔着一层布都会觉得目光逼人。
  “夏明朗!”
  呃?别叫名字,夏明朗一阵紧张。
  “难得今天话都说到这里了,我这个人你是知道的,我,陆臻,可以现在发誓,我这辈子都不会再跟除了你以外的任何人在一起……”
  “行了,行了……别说了!”夏明朗扑上去按住陆臻的嘴,妈的,几辈子没哭过了,眼睛全湿了,东西都看不清了。
  陆臻一声不吭的让他抱着,不动也不说话,有时候看不见的人反而占便宜,因为不知道对方是什么表情,所以一门心思的表达自己,刚刚那句话,说实在的他是赌了气的,可是平心而论他做得到。
  “我不是说对你有怀疑……”夏明朗忽然觉得自己也有点说不下去,如果说陆臻不容质疑,自己也没什么出错,那问题都出在哪儿了?
  “眼睛还疼吗?”夏明朗叹气。
  “好多了!没事儿的,多大的事儿啊!明天早上就好了。”
  毕竟几米之外隔着几块山石就是战友们,他心里再舍不得,也还是得把人放开。不知道是不是心态不同了,其实是就是同之前一般无二的模样,迷彩色的布条蒙在眼睛上,可是薄唇紧抿,神色安定,看起来一点也不迷茫,一点也不茫然。夏明朗甚至相信现在给他一个口令他马上就能拿起枪。
  “你最近很拼命。”
  “我想赶上你。”陆臻笑得很浅,几乎有点天真的味道:“我以为只要我能赶上你,我就能足够坚定到在你的影响力面前还依旧保持自我,我就能在我们两个之间找到某种平衡。”
  “小笨蛋。”夏明朗撸着他的头发,当然我更笨。
  早就知道家里养的是一头鹰,翅膀极硬,可为什么就是不肯认命呢?
  是鹰就得飞,就应该飞,直入云天,在你看不到的地方翱翔,看不到他又怎么样,就算手上没有握着绳子又怎么样?只要吹声口哨他能落下来,他还是你的。这两年他收起爪牙像个小麻雀似的围着你转,就真拿他当麻雀养了,稍微扑腾一下就不放心。
  该知足了。
  我们两个,都一厢情愿的想给对方最好的,可最好的是什么样,你说了不算,要他说了再才算。
  夏明朗终于忍不住,偏过头去吻陆臻的嘴。
  陆臻躲不开,又看不见,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微微紧张的抓着夏明朗的衣服。
  17.
  林区的天气一日三变,后半夜开始起风,天亮时已经扬了漫天的雪。
  夏明朗给许航远打电话大骂你个乌鸦嘴!
  老许气定神闲的说,哥哥我早就说了飞机飞不进来,让你自己走,你还不信,我啥时候骗过你?夏明朗气结,劈手挂断电话,也好,卫星电话省着点儿用,资费也不便宜。
  只是这么一来人都被关住了出不了门去,冬令营成了大闷锅,麒麟这一帮人全是属猴子的,这辈子最怕的事就是无所事事。好嘛,本来还说好今天要结伴去游陆臻口中的圣地,看到底是哪位天仙迷花了他的眼,让他长泪满襟,湿了一夜,如今这大风一起,全歇菜了。
  闷着,不能动,一个个开始蠢蠢欲动的给自己找乐子,打架的,赌博的,用树枝在地上划道子下军棋、象棋、围棋、斗兽棋的……林林总总,不一而足。
  睡了一夜,陆臻自觉眼睛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开了电脑看东西,夏明朗刚刚赢了严炎一局棋,得意儿的转着脖子,一眼看到陆臻,脸上就黑了大半。陆臻还没来及反应已经被夏明朗劈手抢过电脑,退程序,关机,睡觉……
  “暴君!”陆臻闭着眼睛小声嘀咕。
  呃……夏明朗一愣,抓了抓头发,脸上浮起暧昧难言的笑,弯下腰去尖着嗓子轻声细气的说:“陆臻哥,我们不玩本本,我们睡觉觉好吗?”
  唏里哗啦,叮铃当……各种各样的东西落了一地,其中包括三块用来当棋子的小石子与众人的眼珠子和下巴。
  陆臻的脸都绿了,眼睛飞快的眨巴着,按住胸口,心跳180了,真的!
  夏明朗笑眯眯的瞧着他,陆臻吞了口唾沫:“我有罪,我检讨!”
  夏明朗用力裂嘴,笑出一脸欠扁的讨好。
  陆臻诚恳的看着他:“我现在请求您恢复原样还来得及吗?”
  “陆臻……”
  夏明朗刚刚落下两字,远远近近的哀号声已经起了一片。
  “队长……您饶了我们吧!”
  “果子,你怎么得罪队长了,你领罪吧!兄弟们活不下去了!”
  “队长,您这是私人恩怨,您不能殃及无辜啊……”
  陆臻拽住夏明朗的袖子:“我求你了!”
  夏明朗收起笑,清了清嗓子,陆臻马上做猫爪捂脸状:“我睡着了。”
  夏明朗看着觉得好笑,拦腰把他扛起来,搬到更深处光线昏暗的地方去,陆臻感觉到自己背后来射来无数道同情的目光。
  到底还是无聊,夏明朗坐在陆臻身边把掌上电脑开到最低背光玩俄罗斯方块,夏明朗玩这个可以成精,速度开到最快,像下雨似的往下落,一般人看着他玩眼睛都发花,陆臻戏称夏明朗对所有动物神经直觉反射性的游戏都有狼的天分。
  陆臻睡了一整夜,一大早的怎么可能还睡得着,小猫崽似的乖乖趴着趴了一阵,终于忍不住从指头缝里偷偷往外看,看了一会儿见夏明朗不理他,轻轻踹过去一脚,小声问:“哎,我这人是不是特难伺候?小人,近则不逊远则怨。”
  “还行啊,看跟谁比了,跟我比是好远了去了,”夏明朗埋头打游戏,手指按得飞快:“我这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遇上人鬼就说胡话,别人退一步,我就进一步,您要是犯了急我再让着点。小人逐利,我这才叫小人,总得图点什么。你那不叫小人,你那叫没事瞎折腾自己。”
  “你也觉得我是没事瞎折腾。”
  夏明朗攒了四行连消,画面一闪一闪的定格,他连忙抓紧时间回头给陆臻笑一个:“您放心!我就算不赞同你的瞎折腾,我也誓死悍卫你瞎折腾的权利。”
  “想听我说小时候的事儿吗?”陆臻翻个身躺着,看着洞顶上嶙峋的石山阴影。
  “说,我听着呢!”
  “我小时候,我妈管我特别严……”
  “就跟我似的?”
  “跟您不能比,我妈是衣食住行型的,我小时候就特别烦她,她给我买什么衣服我都不想穿,她让我学小提琴我硬要去学钢琴。当然我现在不这样了,我现在特别听她的,她说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就想让她高兴,现在回想当年那种别扭真幼稚。”
  “都一样!”夏明朗轻笑。
  “那时候小,人小鬼大嘛,明明自己没主意,还特别喜欢装得自己有本事,就特别不喜欢照着大人说得干,干成了也觉得特没成就感。我爸说,人,我们,凭什么认定自己存在,因为有独立的,不可复制的人格,我一直记得。”
  “伯父活得可真学术。”
  “叫爹!”陆臻侧着身子踹他。
  夏明朗手上一抖一根棍子捅错了地方,他惨叫一声手指按得飞快,砖块纷落如雨,总算挽救了回来。陆臻把膝盖顶在他腰上,威胁:“叫爹。”
  “咱爹活得真学术!”夏明朗从善如流。
  陆臻满意了,又翻了个身回去仰着:“我小时候最恨别人说我聪明,谁说我聪明就不给好脸儿。”
  夏明朗低着头笑。
  “你别不信呐,真的,我跟蓝田还特别研究过这种心理,我们觉得夸我们聪明就是在抹煞我们的努力,聪明是老天赏的,咱也是自己一道题一道题闯出来的。”
  “你小时候就认识蓝田了?”夏明朗不动声色。
  “哦,十四……没有,十一、二岁吧!”陆臻眯着眼睛仔细观察夏明朗的脸。
  “你这么小就认识蓝田了?”夏明朗震惊,猛一转头,砖块唏哗啦堆上去,瞬间堆满,Game Over。
  “想什么呢,一脸淫 荡的表情……嗯,你怎么知道是他?”
  “有什么事我会不知道。”夏明朗怏怏。
  “成精了你!想什么呢,那么小懂什么呀,那会儿我都还在跟着同学欺负小姑娘呢!都是很后来的事儿了。”
  “这么久,这么好的基础,怎么没走下去?”夏明朗按着ENTER键迟迟按不下个开始。
  “那时候年轻不懂事,我不知道珍惜,他不懂得挽留,或者反过来说也是一样。”
  夏明朗找到陆臻的手用力握一握:“我一定挽留你,我拘留你!”
  陆臻反手扣住夏明朗的手腕,指上用力,几乎可以听到骨骼的轻响:“我昨天想了一夜,我自问现在可以做一个好的伴侣,我个性宽和,行为缜密,从不绝望,乐观向善,有耐性,有毅力,值得信赖……而且足够爱你,跟我在一起,可能你唯一需要容忍的就是,我终究没有办法真正对谁臣服,连你,也不行!”
  “傻小子,我干嘛要你……”
  “你别着急回答我,又说什么都可以,不可能什么都可以的,我以前也觉得我对你什么都可以……”
  “我我,我在想,我在想。”夏明朗按住陆臻的胸口安抚他。
  “你以前说,我对你的那种相信就是个鬼,空的,我不是真的相信你,而是我认为你说得是对的,所以相信你。我是相信你说的,所以相信你;而不是因为相信你,所以相信你说的。”
  呃……夏明朗苦笑,这么绕的话,一定不是我说的。
  “这个问题我也好好想过了,然后我发现我好像不能做到你期待的那样,这对我说来很要命,我是个怀疑主义者,可恶的怀疑主义者,如果我对某一个事物失去自己的判断,那种感觉会让我很恐慌。”
  夏明朗沉默了一会,从兜里把烟掏出来点上,抽一口,眼睛微眯着,仿佛某种攻击性猫科动物的神情,陆臻有些紧张的看着他。
  “知道吗?你不应该这么跟我说话,”夏明朗右手夹着烟很拽的指指点点:“你这算什么,一本正经的,说真对不住啊,我一定要这样,甭管你乐不乐意我就是要这样,你要是不同意啊,我们就分。”
  “我,我我不想分手。”陆臻一下子坐直了起来。
  “我知道,我都知道。”夏明朗亲昵的拍一拍陆臻的脸:“你就是吃亏在不够糊涂。知道吗,我现在都有点可怜那个蓝田了,他当年指不定就是被你这么一手给吓跑了。当然这样也好,就便宜我了。不过你放心,我是不会被吓跑的,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是你不能这么跟我说。你应该要说,宝贝儿,我这人脾气有点硬,就这么个毛病,我争取改,你别计较。我要是不同意,你就得跟我急,你就应该指着骂我,说你这个混蛋没良心我对你还不够好哇,我就这么点小毛病你这都受不了?你还是男人么,你要敢甩我,我整不死你……”
  夏明朗越说越得意,几乎眉飞色舞,陆臻已经趴在旁边笑成了一个团。
  夏明朗垂手顺着他的头发,像在抚摸一只猫:“我记得你们家老祖宗,姓苏的那个说过一句话。”
  陆臻一愣。
  “那话好像是这么说的,你要是娶到一个好老婆,你就能过幸福的生活,你要是娶了个坏老婆,你就能成为哲学家。亲爱的,你最近可是越来越哲学了,你这样让我的自尊心受到了极大的伤害。”夏明朗手上忽得一紧,陆臻被他捏得吱嗷乱叫,远处火堆边的众人闻声看过来,夏明朗咬着烟头放过去一记眼刀,众人迅速回头,窃窃私语陆臻这次到底把队长怎么了。
  陆臻好不容易从魔爪下挣脱,小擒拿起手式戒备,夏明朗慢慢转过头去,微笑,眼角眉稍里都是温柔:“对不起!”
  陆臻一怔,这人变太快,他摸不着头脑。
  “对不起,没有考虑你的感受,我以为这是对你好,没想过反而是压力。但是你要原谅我,你是我遇上的第一个男人,我没有经验,以前姑娘们甩我,说我不够温柔体贴,我只想对你更好点儿。我知道这是我的错,我争取改,你别跟我计较。”夏明朗顿了顿,眼中涌出顽皮的笑意:“不过你这混蛋真没良心,我对你还不够好吗?我就这么点小毛病你上纲上线的?你还是男人么,你TM敢甩我,老子整不死你……”
  陆臻仍然石化着,有种欲哭无泪的冲动,过了一会儿,舌尖轻挑,声音俏皮:“宝贝儿。”
  “嗯!”夏明朗非常厚脸皮的答应。
  “我想写一个牛逼est的标语,贴在你脑门上!”
  “行啊!谢谢夸奖!”夏明朗笑容可掬。
  陆臻呆坐了一会儿,他想不通为什么在他深思熟虑引君入瓮,百万铁骑只差临门一脚的瞬间,那个根本就不占理,完全被压倒的家伙怎么就神奇般的,翻身了??!!
  陆臻有点心酸,他心想,我好不容易鼓这么个劲,好不容易借此东风,好不容易把自己脑子里的那些东西搞清楚了,来谈判……我后面还有一肚子话没说呢!
  陆臻挑了挑眉毛说:“亲爱的!”他表情正直,声音甜腻,轻飘飘的飘过去。
  “哎!”夏明朗头也不转,应得坦然。
  陆臻转了转眼珠,心一横:“小亲亲?”
  靠……胃里好不舒服的感觉!
  “怎么了!”夏明朗气定神闲。
  陆臻眼前一亮,压住了妖娆的鼻音:“明~明~~”
  夏明朗手上一抖,把一个L放倒了地方,落花流水,Game Over。
  “我认输!”夏明朗低头亮白旗。
  陆臻转过身,抱膝靠在夏明朗背上,肩膀相抵,头碰着头。
  “记得吗?最初,选训的时候,那就是一个战场,你把我们扔进去,站在终点上等我们,你看着我们挣扎,拼命,倒下,伤了累了逃了,不行了……你心疼,但你不管,你要我们自己走出去。”
  “我现在不可能这样对你。”
  “为什么?”
  “因为我现在不能让你被淘汰。”夏明朗索性把游戏关了,握在手里。
  “你公私不分了。”
  “别傻了,我们俩现在这样,公私还怎么分啊?你觉得我因私害公了?不可能的,我们俩因公废私的时候更多,没我你会这么拼吗?凭良心讲,我要不是喜欢你,我也不会这么对你,我对别人也没那么上心。这都是人之常情,陆臻,我们没碍着谁的路,我没有为了你害过谁,我们没有黄了任务,我们对得起人民对得起国家,我们对得起这身军装,就够了。”
  夏明朗垂下一只手,摸索着探到身后,陆臻张开五指握住他,好像基督徒祈祷时的握法,十分的牢固。
  夏明朗说:“我知道你想得比我多,我是走一步看一步的人,你不是。我就是怕你太费心,压力太大,吃不住劲儿,我心疼你。”
  “我知道。”陆臻仰起脸看着洞顶:“可是你能理解那种感觉吗?某一天早上醒过来,我被你抱在怀里,然后我发现我被你包围了,我在完全按照你划给我的轨道在前进。我相信,我完全相信你一定为我做了最好的选择,那甚至是我自己也无法看到的……高度!可是……我相信一定有很多人会羡慕我,拥有一个像你这样的伴侣,甚至连我自己都觉得我不应该对你有不满,我应该很愉快的接受这些,我不应该辜负你的心意。可是我最后发现……我做不到。我花了很长的时间去思考为什么,我自认不是一个固执的人,我也乐于接受别人的建议,我在想那有什么分别……我害怕了,因为我发现依赖一个人的感觉是那么好,好到让我忍不住想要再多依赖一点。”
  夏明朗本想说傻小子那有那么多为什么,你觉得不爽就是不爽了,这个理由才大过天,直接告诉我不就成了?
  转念一想,又闭上嘴,最近他是挺暴君的,对待问题简单粗暴,而且总觉得是小孩子欠调教。但是夏明朗咬着嘴角心中忿忿,他心想这也不能怨我呀,这两个人过日子不就是抢地盘么,你自己空一块地在那儿,我能不抢嘛!
  “队长?”
  “嗯。”
  “我们能不能还是回到最初那样,让我自己去闯,能不能……请你相信我,你只要站在我看得到的地方,让我知道你在关注我,你对我有期待,我就……一定能闯过去。无论,遇到什么事,我都能跟上你。”
  “不是跟上我,跟上我算什么本事,你要超过我,混不得好就不要你了。”
  “我不是指军衔这种……”陆臻忽然笑:“你敢不要我,老子灭了你。”
  夏明朗长长叹息:“我太欣慰了,你终于肯对我这么说了,以前尽听你说什么你去结婚没关系,我肝都颤你知道吗……”
  “我要说我现在还是这么想的,你是不是又得揍我?”
  夏明朗声音微沉:“我不揍你,我毙了你。”
  陆臻移过脑袋,枕到夏明朗的肩膀上,夏明朗微微偏头,颈侧的皮肤擦过陆臻的耳根,脑中有轰然的错觉。能做的都做过了,该发生的也都发生了,按说不应该还有如此的敏锐悸动,可是,总有一些事,一些人是不按常理的。
  他看到金色的光雾将他笼罩,流动着,像一条河,他听到两岸传来的号角声,仿佛晨歌。
  时间,最可怕的洪水,足以洗去一切的痕迹与曾经的悸动。
  然而,当你我携起手,或者真的可以抵御这漫长的……时光之变。
  “夏明朗。”
  “呃?!”
  “我爱你。”
  ……
  “噢……”夏明朗低头轻笑,耳根浮出一点点红。
  “我也爱你啊……”他轻声说。
  18.
  天有不测风云,人有祸夕旦福,真理!
  一天一夜之后风雪非但没有变小,反而是转大,郑楷大清早出去走了一圈,回来的时候活生生的就是一个圣诞老人。
  许航远专门打了电话过来慰问,说兄弟哎,不是老哥我不救你,你看这天这天……西伯利亚啊,老毛子忒气人了,人不地道风也不厚道。所以啊,你就先等着吧!等风停啊,老哥我想死你了,唉,让你早点自己走出来吧,你要别扭,你这孩子……嘿嘿~
  夏明朗捏着话筒牙咬得咯咯响,幸好物资还有粮草还足,否则真是要一头撞死血见五步。
  做人悲摧的是什么?
  在你精心策划步步为营,自以为胜券在握,天下我手之际,忽然发现作茧自缚。这叫什么?这叫赢了世人输了天!
  夏明朗气恨难挡,一身正压的缩在睡袋里睡觉,人人敬而远之。卫星电话又响起,夏明朗用眼神示意陆臻去接,陆臻嘴角含着笑,总觉得夏明朗这别扭的样子真是莫名地可爱。
  电话接通,许航远劈头就是一句:“你们带了实弹了吗?”
  陆臻一愣,招呼夏明朗说:“队长,有正事儿。”
  “实弹?带了吗?多少?”许航远急得声音里冒火星。
  “人均半个基数,怎么了?”夏明朗一听就知道不对,没打马虎眼,一五一十的报给他。
  “我操X的,昨晚上有人把附近金矿劫了,黄金武警一死八伤。对方有枪有人质,已经逃了,做这么大的案子十有八九得过境,国际刑警已经通知了,对面的也打了招呼,不过你也知道,老毛子贼精滑的,别说赶上这么个破天,就算是风和日丽的也甭指望他们出全力。现场我已经派人过去了,看这天下午不知道能不能到,警方传过来的消息说得很玄乎,你也知道这年头人命最金贵,一个兵都死不起,所以上面的想法是让武警和边防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正面对敌,让我们上。我操X的,这天飞机飞不了,我跟你差一天的脚程,你们先绕去边境上堵他们,我随后就到。怎么样?老伙计,帮老哥我一把?”
  夏明朗先回头看了一嗓子:“一级战备,上实弹。”队员们迅速的从各个方向回归自己的装备开始清点整理。
  于是,这就是同意了!
  许航远舒心的大笑:“地图,资料,他们在整,整好传给你,对一下电台,我做你的总后指。先说下人员配备。”
  “除了我以外,电子对抗及爆破手两人,狙击手四人,突击手三人。”
  “我靠,你小子狙击手真多……”饶是在这种危机关头,许航远还是忙里偷闲的表达了一下嫉妒之心。
  “什么意思?老子尖兵让你给灭光了,你现在酸他哪门子酸?!手续你去补,我先出发。”夏明朗不甘弱的骂回去,哪壶不开提哪壶么。
  拿人的手短,许航远知趣的闭嘴。
  给水袋与水壶灌水,互相补充食物与弹药,十分钟以后,各单兵装备已经整理打包完成。
  队员开了实弹包把原来的弹夹清空重新压子弹。每人每枪半个基数,合95、03枪五个弹夹150发子弹,88式通用机枪400发子弹,92式手枪两个弹夹30发,05式微声冲锋枪3个弹夹150发,88式狙击枪100发子弹。因为此行没有重装目标,12.7MM的重狙在大分解之后被分开埋藏,陆臻留下了坐标点与红外示警装置,方便许航远派人过来回收。
  很快的许航远的地图已到,陆臻从洞外铲了一堆雪回来做沙盘,从矿区到边境线,对照地图与沙盘寻找歹徒最可能的逃跑路线,老许那边随地图也传来了他们的推断。而其他人则忙着泼灭明火,消除生活痕迹,在埋藏点撒上驱兽粉。
  动若脱兔,静若处子,一动一静之间自如的转换,那才是一群优秀特种兵的基础素质。
  二十分钟之后,最新的地图与最新路线图已经发送到各个队员手上,大家哗哗的扯胶布封死身上任何一个可能会透风的缝隙,自然才是最大的考验。现在的室外温度是零下34度,而在风中,这个数字其实还要更低一些。
  最近这几天,因为极端的寒冷与回暖,队员们多多少少都有点冻疮的现象。方进穿着雪地靴一边走一边跺脚,抱怨,这鞋还是不够保暖,郑楷感慨说应该给大家打双乌拉草的鞋子,陆臻忙着收拾他的电子宝贝,皱着眉头开玩笑,说我觉得在鞋子里装微电阻发热可能会更好一点。
  玩笑归玩笑,夏明朗在洞口磕了两下鞋跟,一群人迅速站好,一排横队。
  “任务都明白了?”
  “明白!”
  “走吧!”
  夏明朗略一抬眼,尖兵沈鑫把风帽扣死,一头扎进了茫茫风雪中。
  麒麟很少做战前动员,像严正说的,每个人全身上下一套装备好几万,全年经费十几万,国家花这么多钱养着这么个人,又不是养猪,养肥了还能宰来吃。不上战场不杀敌,如何对得起手里的枪,对得起每年从手里泄出去的那上万发子弹。
  外面就像一个冰雪的炼狱,大风大雪,能见度极差,几乎迎面不见人,即使近在咫尺也要利用单兵电台才能通上话。队员们首先以一列纵队急行军,进入指定区域之后拉开50米的散兵线全面搜索。
  一个下午徒劳无功。
  方进有点急躁,他建议回头搜索,天气太差,那帮人说不好还躲在金矿边上猫着。陆臻却不同意,很明显这样的天气虽然行动困难,但却是他们脱困最好的掩护,而且本地人对恶劣天气的耐受性是外人不可想象的,只要他们还能走,歹徒很有可能就能走。
  夏明朗指了个方向,还是往国境线走,无论如何,劫了140多公斤黄金,出境已经成了他们唯一的选择,只有出境把黄金改炼分散,流入地下黑市,才有可能把黑钱洗白。
  临近傍晚时分,方进终于在一棵云杉的树根处找到新鲜的擦痕,狂风挟了大雪,雪地上的人迹被吹得一点不剩,可是树根擦掉了一块树皮,露出微黄的木质层,从擦口的形状来看像是雪橇。
  他大声呼喊着,招呼人来看。队员们眼中闪出了兴奋的光彩,经过一整天的艰难行军累得几乎血肉凝结的身体又开始松泛起来。
  然而严寒在狂风的配合下肆虐,小腿以下已经没有了知觉,好像血液流到那里就不会再往下了一样,风,从皮肤的表层一直吹进骨头里,层层冻结,行走变成了某种机械的反应。
  夏明朗蹲下去检查树根的切口,心脏在飞快的跳动着,随着他弯腰的动作窜到喉咙口。
  太累了,几乎可以感觉到热量在迅速的离开身体,又饥又渴,水壶里的水早已经结成了冰,背裹里的水倒还能喝,可惜冰凉彻骨,吸一口全是冰渣,喝下去顶在胃里,久久不能回温。
  夏明朗扶着树杆休息了几秒种,手指指出了一个方向,尖兵已经闪出去走在了前面,已经进入敌情潜伏区,他们把散兵线收缩,改为三角型队型交叉掩护前进,尖兵方进,陈默与严炎拖后双狙击位保护。
  对于实战来说,安全成了第一要素,因为此时流出的血,每一滴都是真的。
  一路上不断的发现新痕迹,或者是背风面的小半个脚印,又或者是一根新鲜被碰断的树枝,然而很奇怪的,在如此严密的搜索之下歹徒仍然没有影踪,这实在是太奇怪了。夏明朗犹豫着,这一切只说明了一点,对方是经验丰富的职业军人,并拥有相当成熟的反侦察能力。
  夏明朗背上的卫星电话忽然剧烈震动,他把喉式通话器的开关接通到卫星电话上,老许的声音极分明简洁的撞进来:“沾上了吗?”
  “还没!”
  “还好!”老许明显松了口气:“这伙人不好对付,职业的。”
  “我知道。”夏明朗心想让老子追一天都追不到,怎么可能不是职业的?
  “你知道?算了,转公共频道,有新情况!1、2……嗯,我的人刚刚到现场了,5.45MM口径,他们用AK-74,有消声器,没人看到歹徒的样子,TMD太有经验了,另外,在现场发现4.6MM口径的钢心弹。”
  “MP7……”夏明朗咬牙。
  “你们穿哪种防弹衣出来的??”
  “你说呢?”
  “我靠……MP7我们玩过,95防弹衣防不住的,100米以内打爆,50米对穿,尽量在远距离灭了他们,不要贴近,他们有MP7近距离火力拼不过。”
  陆臻感慨:“还好不是巷战。”
  “总之一切小心,实在不行,找到了先围上,我的人已经出来了,老伙计别急,咱们不能在阴沟翻船。”
  夏明朗懒洋洋的哼了一声。
  许航远也觉得无奈,苦笑着挂了电话。
  夏明朗用牙磕了一下话筒:“有问题吗?”
  “有……”方进笑。
  “唔?”
  “这风什么时候停啊?!我操!”方进实在是让风呛得难受。
  “行啊,你把你那玩意儿埋雪里,就当你操过了!”夏明朗口气淡淡的:“继续前进!”
  公共频道里传出压抑的古怪笑声,方进气得脸上发红,居然还觉得暖和了点儿。
  走出去不到一百米,陆臻忽然锤头,说:“我知道了。”
  夏明朗诧异:“怎么?”
  “那群人有制式装备,他们有电磁探测器。”陆臻懊恼之极。
  “你这么容易让他们探到频道?”夏明朗不相信。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陆臻开群通:“停,大家先停,集合,我们需要重画路线。”
  散在远处的队员们收拢过来。
  “这个地方的背景太干净,只要一点电磁活动就代表我们到了。他们根本不需要探出什么频道,只要有!!我估计他们用的是三到五公里范围的捕捉器,所以我们一直跟着他们背后走。”
  夏明朗恍然大悟,马上开了地图看,脸色更差了一分。
  “现在怎么办?电磁静默?”陈默问。
  “只有这样了。”陆臻说。
  夏明朗转头看了一下西方的天幕,最后一点日光把雪山染成金色的鱼尾,辉煌而隆重的落幕曲,风越来越大了,太阳下山之后气温还会再往下降,能见度这么低,断开通讯会有什么后果。
  非战斗性减员……要是在这里冻死冻伤个把人,那就太难看了。
  “怎么样?”陆臻问夏明朗。
  “让我再看一下。”夏明朗握着电子地图半揣在怀里,不停的放大放小,所有人屏气凝神的在等待着他的决定。
  “行!”夏明朗抬起头来,大家精神一凛。
  “作战方案更改,两人一组,分散搜索,发现目标之后不要打草惊蛇。天气这么差,我不相信他们还能走一夜……”夏明朗在国境线上标出5个点:“在0点之前到达自己的潜伏位,我们在国境线上拦他们,到地方自己想办法保暖睡觉,轮流休息,战斗才刚刚开始。”
  陆臻把猝发电台的接收频道通告大家,每隔一小时报一次方位,利用编码压缩之后用单兵电台发出,这种短时间低功率的信号很难被捕捉。
  天越来越黑,很快的就像是跌进一团浑浊的浓墨中,全程防红外+电磁静默,夜视镜里绿汪汪的一片,什么都看不到,陆臻一脚深一脚浅的在跋涉,夏明朗就在他身边的某一个地方,他知道,能感觉到,但是看不到。
  他们这一路过来没有发现敌人的踪迹,果然是狡猾的,可是再狡猾的狐狸也跑不过好的猎手,他坚信。
  夏明朗给自己留了最难走的路,过了零点才到达潜伏点,山坡上一块突出的岩石旁边长着一丛三棵白桦,背风面雪层积得很厚,夏明朗决定在这里挖雪坑,天太冷了,体温已经流失得差不多了。
  陆臻拿了一包红外探测器出去架设,夏明朗在他身后吆喝了一声:“150米防御半径。”
  陆臻挥了挥手,明白!
  回来的时候雪洞已经挖得差不多了,防潮垫对折,在雪地上铺了两层。夏明朗猫腰坐在里面,把睡袋抽出来拍松,掰开一块固体酒精点火。陆臻马上拔下手套,把冻得紫红的手拢上去,火光微弱,离开寸许,就已经感觉不到热量。
  “好冷!”陆臻呻吟了一声,原来零下30和零下40差这么多……
  夏明朗用小钢杯烧了小半杯热水,掰过陆臻的脑袋喂了两口,陆臻抿着唇一边眼巴巴的看着,推给他:“你喝吧。”还剩下最后一些,夏明朗一饮而尽,就这么一恍神的功夫,已经不热了。
  陆臻舒张着僵硬的手指把红外探测器的探头抽出来从透气口探出去,警报接在耳机上,面对如此雪夜,大功率的红外探测器比什么夜视望远镜都更管用。
  “手指疼吗?”夏明朗在帮陆臻烤手套,防寒手套虽然防水,可里面还是有潮气,整个的翻过来烤,腾腾的冒出白烟。
  “嗯!”陆臻很认真的给自己的手指做按摩。
  夏明朗挑眸看他一眼:“手拿过来。”
  陆臻迷惑不解的把右手递上去,夏明朗低头衔住他的食指,陆臻哎了一声,下意识的往回缩,夏明朗呲牙亮给他看,手指咬在牙间。陆臻的耳根轰然一热,还抽了出来,低头嗫嗫的:“别玩了,你这样会让我有不纯洁的联想。”
  夏明朗不屑:“好像你的联想什么时候纯洁过一样。”
  “哎,还记得不,那次,你喝光了我一整瓶酒原那次。”夏明朗笑眯眯的。
  “干嘛?”陆臻拆了一块高蛋白单兵口粮,小口一点点啃,这玩意儿真不是一点半点的难吃。
  “那时候就喜欢我?”
  “你说呢?”
  “你那次真喝醉了,什么都不知道?”
  “你说呢?”陆臻笑眯眯看回去。
  “我靠,你小子胆子也太大了。”夏明朗把陆臻的爪子拉过去,蹭他的口粮吃。
  “怕什么啊……我那时候有什么可以失去的,亲到就是我赚了,大不了就是让你揍两下,我一个醉鬼,你还跟我当真啊??”
  “那后来我醒了不认账,你是不是特别难过?”
  “怎么可能啊,高兴还来不及呢……你居然对我也有意思,我回去都是蹦回去的。”陆臻眼神狡黠,勾勾手指:“过来,让大爷我亲一下。”
  夏明朗很自觉的贴了过去,舌尖扫过,扫到对方嘴里的干粮屑,味道似乎变得好了点儿。
  陆臻笑得很满足:“还是现在好,想亲就亲了。”
  夏明朗拉开两个睡袋叠到一起:“你先睡,两小时之后我叫你。”
  陆臻笑眉笑眼的看着他乐了一阵,有些贼兮兮的把夏明朗的衣服拉开,手探进去贴胸口放着,夏明朗失笑,把人抱得更紧了一些。
  太累了,陆臻睫宇相交,就直接跌入黑甜乡。
  陆臻睡着的时候很安静,呼吸柔和,垂着头一动不动的睡得乖巧而依赖。夏明朗把睡袋裹得密不透风,只露出一只手操作红外探头监视外面的环境。
  风声尖啸,夏明朗偶尔低下头看看陆臻熟睡的脸,在零下42度的暴风雪中守着他的五月阳春,总觉得温暖并且满足。
  两个小时之后腕表微震,夏明朗把定时器按过去,火早就熄了,陆臻的面孔模糊在黑黢黢的雪洞中,夏明朗摸索着找到陆臻的嘴唇轻轻碰了碰。
  偷笑:亲一下,再帮你顶十五分钟。
  十五分钟后陆臻被推醒,习惯性的看表,脸上黑了一层,态度强硬的拽着夏明朗的衣领把人拉进怀里,一声不吭的接过监视位。

温馨提示:方向键左右(← →)前后翻页,上下(↑ ↓)上下滚用, 回车键:返回目录